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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9
Namaste奈保尔笔记(1) - [我的生活意见]
卖Pashmir Shawl的店家我在北京南锣鼓巷见识过,昨天夜游田子坊时又撞见。卖南亚的织物本来不算少见,但如此的开价让人乍舌,是因为自忖奇货可居吗?可笑的是我老妈昨天就围着我从德里CP买给她的Pashmir Shawl,店主很自豪地说,我们这是正宗的喜玛拉雅山上的Pashmir。谢谢提醒,我这是在喜玛拉雅山下那个国家幸运地躲过极端主义恐怖分子围追打劫后淘到的。是不是您在去进货的时候买了太多人身意外险,所以才把价格定为进价的200倍?(这进价还是基于您和我们这干普通游客一样被印度恶商宰了一刀的assumption上呢)这钱也太好赚了点乃,如果明年的就业局势惨过预期,本小姐也去攒点货装装文艺女店主好了。主营印度饰品,再请老朋友帮忙联系下货源。那么说来我不能再怠慢陆爷爷的国际贸易课了不是?
奈保尔的书搁置了很久,今天却觉得必须把读书笔记传上来。
“孟买恐怖袭击对印度来说是一针清醒剂”。我在新浪首页看到这样一个标题。其实我也不明白,作者希望印度人清醒点什么东西?但早在六十年代这个英籍印裔作家就点出了故国的乱象:An Area of Darkness。“我外祖母房里的许多东西是无法替换的。这些东西受到珍惜,因为它们来自印度,但外祖母继续使用它们,直到这些东西全部残破了,腐朽了,而她老人家并不会因此感到懊恼、悔恨。后来我才领悟到,这就是印度人的生活态度和人生观。习俗必须保持,因为它是古老的东西。这就是薪火相传。”
看到这里,我就想到路上常见的印度老妇。长长的纱丽拖在砂石飞扬的路面上,她们并不在乎。上衣和长裙间露出的不美观的肚子,她们也不在乎。手腕上长长一串镯子是她们展示美的方式;眉宇间鲜红色的一点是她们作为印度妇女的自豪。她们或严肃或友善,不变的是对宗教的归依。从Udaipur华丽的Jagdish Temple到Baroda随处可见的路边简易庙宇,善男信女相合的双手、虔诚的眼神告诉你,印度是个值得尊敬的国家,他们在全球化的今天仍然将传统置于首位。今天你可以嘲笑他们的极端,五十年后他们就可以嘲笑我们的rootless。“印度是全世界最贫穷的国家。因此,对它的贫穷感到愤怒时没有用处的;在你之前,多少出履斯土的外国人像你一样看到了印度的贫穷,说出了你现在说的那些气话。不只是外国人而已,我们自己的子女,从欧洲和美国回来时,看到家乡的贫困,肯定也会说出同样的气话。别以为,只有你才会感到愤懑和不屑,只有你才会那么敏感。你也许看得更多。你也许看过街头那一群群小叫化子脸庞上绽露的天真笑靥。在孟买市区人行道上,满街席地而卧的人群中,你也许看见过一家人——父亲、母亲和小婴儿——相拥而睡,自成一个天地,自给自足,仿佛有一堵墙把他们跟外界(包括你在内)阻隔开来似的。在沁凉的孟买早晨中,一家三口睡醒过来,看见你正睁着眼睛,瞪着他们瞧,心里肯定会觉得很别扭——你的凝视侵犯了他们的隐私;你的义愤和不平惹恼了他们。……你的惊讶、你的愤怒和不平,反而剥夺了他们身为人所应该享有的生活权利。别急,你在这儿再呆六个月看看。随着冬天的来临,会有新的一批观光客涌进孟买城。跟初来乍到的你一样,他们也会谈论印度的贫穷,也会表现他们的义愤。你会同意他们的看法,然而,内心深处,你却会感到莫名的愤怒,因为那时你会觉得,他们看到的也只是表面的现象而已。发现自己的感觉被别人抄袭,你是不会开心的。”
我仍然对小乞丐感到愤怒,除非他们停止在我们就餐的时候用舌头在饭店窗玻璃上舔啊舔,或者断了跑过来抢我刚从麦当劳买来的麦香鸡的念想。Agata仍然对乞丐家族感到不解:他们盯着她上下打量,却对成为镜头的焦点而愤愤不平。但,我们也对指指点点的评论家感到愤怒,尤其当恐怖袭击坚定了他们留于表面的幻想。印度人有贫穷的自由,有乞讨的自由。也许是出于种性制度的教育,当他们自甘贫穷时,做出以上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被路人驱赶也只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罢了。“做你分内的事,即使你的工作低贱;不做别人分内的事,即使别人的工作很高尚。为你的职守而死是生;为别人的职守而生是死。”
这可能也是低效率的根源之一吧。那个打扫房间的大妈,为什么始终不肯替我们冲洗淋浴房?难道她只负责扫帚吗?“他立刻按了桌上的蜂音器,把蓝纳士召唤进来。”
蜂音器,很准确的翻译。当然更现代化的做法是,播一个电话分机号,告诉秘书你需要什么。不过印度人满足于当前的状况,被召唤进来的也不是秘书,而是佣人。“那一群群身穿红衣出没在火车站、汗流浃背、头顶上扛着笨重的马口铁皮箱的脚夫……”
出于专业赋予我的谨慎原则,出游多次却没有享受过脚夫的服务。只是很难想象,如蜂音器、脚夫这类的词汇,虽然出自一本六十年代的游记,于二十一世纪去过印度的我来说,却是如此的熟悉。“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快速。车上的每个人,包括乘客在内,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脏兮兮的木制车身,张贴着油印的告示,用三种文字警告乘客不得在车上施舍,也不可接受陌生人的香烟,因为‘这些香烟可能掺有麻药’。但没人理睬政府的警告,看见乞丐进来,依旧大大方方地掏出铜板儿,布施一番。在印度,当乞丐可是一种神圣的职业;他能唤起每个人的慈悲心,包括穷人在内。……重要的是施舍,这种自动自发的慈善行为,反映的是人们对神的一种发自内心的虔敬,一如在神像前店一根蜡烛……。就像祭司,乞丐也有他的天赋职责。和神职人员一样,他也需要一个属于他的组织和团体。”
火车上的乞丐和布施者,这是你乘坐2AC以下等级列车时绝不会错过的场景。不得在车上施舍的标语也被我当作印度特色而照下来。和六十年代相比,登车乞讨的除了阴阳人之外,就是擦地工。在印度,你要懂得拒绝,否则擦地工会非常卖力地帮你把床铺下的地板擦拭一遍,然后等着你施舍几个卢比。还有一种,不能算是乞讨,但也是发火车财的人。卖些小点心或冷饮或书刊,充分体现全球化的一群小贩卖的则是made in China的小玩意儿,那些东西一看便知是义乌批发来的,上面还隐隐显出几个汉字。“牛是神圣的动物,印度人尊奉它,让它活着,但同时却任由它在光溜溜、寸草不生的城市街道上游荡,不闻不问。”
这的确是矛盾的。印度的牛真的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没人敢动他们,却也没人帮助他们。只有默默注视牛群的路人和在深夜捡拾牛粪的老妪。上上周一,我在校车上打了个盹醒来,已经到了松江的荒无人烟区域,冷不丁发现一个人赶着数头牛在路边疾走,揉揉眼睛才确认自己不是梦回印度,那牛比印度牛壮实不少。“德里的街道十分宽阔、壮观,一条又一条圆环交通道绵延不绝。这是一座为巨人打造的城市:视野辽阔深远、格局方正恢宏。这是一座仍然在规划中的城市,犹未完成,犹未人性化。它是为那些试图躲避它的空旷、躲进它那灿白灯光的人而建造。在这些人眼里,德里城中得到树木看起来就像建筑图样上的树木,只是装饰品,并不能让人遮荫乘凉。总而言之,这是一座以纪念碑为模式打造的城市。城里的每一栋建筑都贴上标签,就像建筑师的图画。街道上移动的每一样东西,都变得格外渺小——骑脚踏车的男人,身后拖着黑黝黝的影子,一个幅员辽阔、不断向外扩张的城市,是不容许人们停下脚步来歇息的。它驱使人们,鬼赶似的,成群蜂拥向城中纵横交错的林荫大道和四处林立的购物中心;它驱使千百辆机动黄色车,轰隆轰隆,穿梭在大马路中央的车阵中,钻进钻出。在这座纪念碑一般的大城市面前,人类的躯体仿佛都缩小了。”
这几乎完完整整地depict了一个德里的街景。我很烦德里这座大城,尤其当它的交通体系混乱到不能与它的规模相匹配时,你便更觉得德里大得离谱。撇开那些恼人的机动黄色车司机,身在德里时一种无头苍蝇般的感觉让我很头痛。但你不可否认,那些绿化把城市装点得很气派。购物中心也的确令人激动万分。“在印度,观光旅游是挺累人的一件事。很多景点,你必须打赤脚才能进入。印度教庙宇的入门处总是泥泞不堪,而清真寺的庭院却又热烘烘,比晌午的热带沙滩还要烫脚……”
天,奈保尔总是把我的感受描写得如此精确。在Agra曾经打算拜访一座清真寺,却畏于正午阳光下打赤脚而悻悻离去。而且,我发现,似乎白种人的赤脚本领要比黄种人强(印度人的人种亦属白种)。如Kani和Alex很快习惯了在GPS打赤脚,但黄种人Joe却因为赤脚玩追逐游戏很快便脚底磨破,光荣负伤。“‘您打哪儿来啊?’
印度人最爱问陌生人这个问题。每一天,我都得回答五次。现在我又得再解释一次了。
‘对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您有什么看法啊?’
这又是印度人喜欢问陌生人的问题。我装着没听出里头蕴含的讥讽。
‘别客气,把你心里的想法坦白说出来吧。’
‘还不错嘛!印度蛮有趣的。’”
海海,这的确是印度人(正常的,在火车上遇到的,而非搭讪客)最喜欢问的问题。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中国人爱问的问题呢。第一个问题是出于对异国的向往吧,第二个问题则是来源于对故土的妄自尊大和妄自菲薄的诡异结合。感谢奈保尔让我重新回忆起那么多印度生活的点滴。我并无意揭印度的短,也不想为印度辩护,因为2个月远远不够我了解一个国家。只是,至少我清楚自己看到的更多是表面现象。印度人的处事之道与印度文明的瓜葛我还没有弄清。就好比外国人对中国人的中庸之道感到不解一样。我只是希望,所谓的南亚问题专家不要臆断每一次的爆炸和袭击。傍晚的时候听着Bombay Lounge,重读印度日记,好想双手合十,再次虔诚地说一声:Namaste.







